2016年6月29日

道德壓力

瀧谷不動明王
有時候你跟某些人相處,開始出現有點讓人尷尬的場面。

例如對方毫不在意生活細節,例如買東西忘記給你錢,例如毫不在乎地把濕淋淋的碗收進去碗櫥,例如盤子上沒沖乾淨的泡沫,例如沒有晾乾的拖把,發霉的抹布。例如充滿皺摺的衣服。例如未丟的發臭垃圾。

基於社會教育你這個人該有的禮貌,以及你本來就愛好和平的天性⋯⋯你考慮著:是否該跟對方明說?比方說「你這樣會造成我的困擾」、比方說「讓我們來把帳算清楚⋯⋯昨天你的十塊錢還沒有給我」、比方說「我們只是同事的關係,不是朋友」、比方說「我不想幫你收爛攤子」。

你雇用了一個人,或跟一個人成為同學,或跟一個人結婚,交往,或承擔起父母的責任。

你成為了某種角色,開始演出某種劇情。
並不忘依照劇情需要,展現出那個角色應有的人格特質。

例如媽媽應該慈愛、老闆應該負起責任、業務應該盡力衝刺、太太應該把家事做好、小孩應該用功念書⋯⋯

基於道德壓力,你不該跟樓下鄰居太過親近、不可以跟父母頂嘴(或說些刺激性的話語)、不該跟女友坦承只愛她的肉體、不該把小孩當做可有可無的生物、不該跟上司直接告發同事的失職、不該談論他人的過失、不該放任碗不洗垃圾不丟以免室友抓狂、不該公開在臉書上狠罵某人⋯⋯總之,你不該造成他人困擾。


你該盡可能地使場面圓滑、保持平和,大家好來好去⋯⋯然後幹在心裡。



基於道德壓力,你成了有話不直說的人。
面對白目的網友,公主病的同事,沒有帶腦子出門的伴侶,以及做錯事還不承認的長輩⋯⋯

你選擇隱忍。你選擇默默去做那些未完成的事情,收爛攤子,以及善良地幫別人著想「也許她他總有一天會發現~然後有所改變」。

就這樣,你成了一個被道德壓力束縛綑綁之人。

你的喉輪堵塞,胸腺鬱結。

你的心中存放著太多「應該」、「不應該」,一邊想著「我如何能表現成讓大家都能夠接受我的樣子」。然後選擇把那些髒話壓進去肚子裡,把稜角收起來。


「這句話可能會刺傷人」你說。
「我不想刺傷別人。」你強調。

於是你收進去的刀,刺傷了自己。



停止這麼做。停止給自己更多的壓力。
你必須告訴所有內建的「道德禮貌程式」說:去你的。


你必須坦承「我就是個王八蛋,我現在就是想這麼做,不管你怎麼看我,都隨便你。」然後帶著這樣的決心去裸泳裸奔,去大吃一場,去大罵某個人⋯⋯去狠狠地跟自己在一起。


你必須脫掉那層笑嘻嘻的外皮,對自己誠實的說:
「我某某,不是一個乖乖牌。我不是一個好好先生。我不是沒有爪子沒有脾氣的人」


你必須露出你的爪子跟牙齒,說「當你踩到我的線的時候,你就完蛋了。」
你必須成為一頭有野性的動物,而不是一隻可憐的、讓人予取予求的獵物。


你不能讓別人叫你往東走就往東走、別人叫你去吃土你就吃土。
你必須拿回自己的力量,不管跨越那條曖昧不明的道德界線有多麽需要勇氣。


但是,「這可能會讓大家對我的好形象完全破滅..」
「這可能會讓大家覺得我是個無法控制情緒(EQ很低)的人...」



好的,你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你嗎?無法。

你能讓所有人都認為你很完美嗎?無法。

趁早認清事實吧。




當你讓體內的情緒出來時,你成為一個真實的人。
一個對自己真實、真誠而有力量的人。


勇於展現自己的稜角,有時需要勇氣。


但記得,當你背離自己,你會逐漸衰弱下去。
你會慢慢變成無法喜歡自己,也無法對自己坦誠的人。


那樣的人把話埋在心裡,戴著面具過生活。
那樣的人算有真正的活過嗎?


別讓道德控制了你。
別讓體內的原始動能離你而去。


坦白說,你有多久沒有展露自己的真實情緒了?


有一天,當我抱住一個人時,我才看見我的內心在哭泣。
在那之前,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好。


轉身才發現,那個把自己弄到壓力很大的人,正是我自己。
爪子,牙齒,與展現怒氣的能力,曾幾何時我已喪失。


你我是否在渴求一種表面平靜穩定、而忽視內心的生活?



我決定有所改變。
我決定事情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



於是我開始坦承。對於那些厭煩的蒼蠅,愚蠢的人,我真的一點耐心也沒有。






*寫於出國前。此刻於日本,更加感覺到人們的壓抑與道德感,包括人與人之間的微妙界線與距離,社會氛圍等等⋯⋯希望此文章對人們有些幫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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